月亮之子『四』【完结】

『永远的第二天,永远永远。』

 

维尔不知道自己在地下室里呆了多久,脑子里面乱乱的,记忆搅在一起——关于温蒂小姐,关于她讲述的月亮童话,关于月亮的卢拉,关于过去,关于未来。

 

卢拉是正确的,他们确实不应该来这里。如果自己当时放弃这个可笑的天空,此时他们大概在考虑要怎么使用那笔钱吧。在那个都市里,安静的,美好的生活下去。

 

当维尔走出图书馆时,已经是下午了。他看见阳光下飞动着闪烁着透明的肥皂泡,看见阳光下飞动着闪烁着透明的——白色头发。

 

卢拉就坐在被烧焦的大门旁,他端着一瓶泡泡水,对着天空呼噜噜的吹着。“饿么?”看见维尔,他若无其事的放下肥皂泡扭头。卢拉指着自己身旁的饭盒笑了笑“要不要吃点东西?”

 

“不会坏么?”饭盒里一半米饭一半青菜。

 

“这里的田地一直有机器在照顾,放心吃吧。因为没什么调料,所以——”

 

“混蛋!“维尔噗的一下把菜叶喷出去,他忍住想把卢拉脑袋摁到盐缸里的心情”你放了多少盐——!”

 

“禁止乱扔垃圾!禁止!”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清洁机器冲到两人面前,它用爪子把菜叶扔到背后的筐子里,举起手上的扫把对着维尔的腿就是狠狠一下。“坏孩子!”它愤愤的转身,身后的维尔趁着这个当儿悄悄把那饭盒也扔了进去。

 

“漂亮的二连击。”维尔对着笑嘻嘻的卢拉呲牙咧嘴地冷哼一声“你为了这个才给我带饭的吧。”

 

卢拉抿了嘴眨眨眼睛,一句话都不说。他重新拿起了肥皂水,对着安静的街道慢悠悠地吹了起来。

 

随便戳破一个泡泡,维尔在卢拉身旁做下去。刚才的玩笑劲还没过去,维尔强迫着自己严肃起来“如果你真的想——”

 

“我们回都市去。”卢拉站起来,他用吸管对着维尔脸吹出一串泡泡,在那些碎掉的透明物后笑着走向前方“现在就走!”

 

[永远都是这样。]

 

维尔坐在地上,屁股下那片地方还没有暖热。他好不容易完成的决心被对方否定,和一天前一样,他似乎永远都追不上卢拉的想法,追不上卢拉的脚步。

 

明明他走的那么慢,明明他连跑的力气都没有。

 

[再见。]

 

“我一会就回来。”

 

卢拉拍着泡泡机器人的头,他把肥皂水塞回它的手里,笑着在它脸上亲了一口。“别吹完了啊,我还想玩呢。”他一边跑向维尔,一边给小机器招手“再见!”

 

机器摇着自己空出来的机械臂,金属色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。

 

[记住我]

 

飞行器的声音被玻璃罩子隔绝在外。飞行器扣上盖子,备用氧气填充里面的空间,起飞,离开温室。

 

“就想做了个梦一样。”维尔看着窗外,疲惫的眨着眼睛“我睡会,一会到了叫我。”

 

“别睡啊。”身旁的卢拉这么说。“这可是最后一次看着温室了,好好看着啊,一眼都不要落下啊,记住它啊,它是我的故国啊。”声音很轻,轻的几乎要像那些透明的肥皂泡一样飘起来。维尔不由扭头去看卢拉,却惊讶的发现卢拉哭了。

 

“记住记住记住——”那人抽泣着,一遍遍的重复着“一眼都不要错过,记住它记住它记住它——”

 

突然怎么了?维尔奇怪着,他抓住卢拉按在操作器上的手。“要是死掉的话会全忘记的吧,好好操控啊。”他打趣着“早知道这样刚才拍几张照——诶?”手底下突然一空,维尔一下子倒在了驾驶席上。他直起身子,看着自己穿过卢拉身体的手臂,惊诧的几乎要叫出来。

 

“记住我。”卢拉还在哭“记住我啊,看着我啊,不准睡觉,一眼都不准落下!之前总是忘掉维尔真的很抱歉,但从今以后我再都不会忘了,我会永远的记着维尔。所以维尔——看着我,记住我啊,永远!你是我存在过的唯一证明,请你一定要——”

 

“等一下!”事情发展太快了,维尔觉得自己又跟不上卢拉的节奏了“你身体怎么了,突然说这种话干什么!我们要回去啊,不是说好了——”好熟悉。维尔的话突然卡住了。就在一天前,他也对着卢拉这样喊着:

 

 【别胡说!我们能去的!不是说好了么——!】

 

揉了揉发酸的鼻子,维尔靠回自己的椅子上,他侧头看着卢拉侧脸,那人白皙的面孔在蓝色的背景下闪烁着透明着,就像天空上飞舞的肥皂泡一般美丽。“连为什么都不愿告诉我,喂我们真的是朋友么?“维尔苦笑着,他伸手在虚空里揉了揉卢拉白色的头发”那么说好了,我会记住的。”

 

“说好了。”

 

[说好了啊。]

 

卢拉从图书馆里又抱了一摞书回家了,此时深夜两点,气的冒烟的维尔顶着两个黑眼圈帮他收拾着书,指着高升的月亮大骂他这个磨蹭鬼。

 

被指责的家伙完全不明白自己错在何处,他顺着维尔的手指看出去,笑着说满月呢,真漂亮。

 

维尔被气的放弃了思考。

 

明天去温蒂的教堂里看礼拜吧,那人机智的移开话题,听说温蒂小姐最近在谈恋爱,大概快结婚了吧。

 

白了他一眼,维尔念叨起来,别指望我给她送什么礼,那个臭女人——

 

真好啊,这样。对方突然这么说,如果说好的话,就是这样了吧。他眨着那对浅红色的眼睛,维尔,记住我啊,永远。说着,那人的身影开始变成一个个的肥皂泡,房间也变成肥皂泡,它们飘向天空的满月,飘向它们的故国。

 

不要走。说好一起的啊!维尔冲上去追着那些泡沫大声叫着,他看见放在泡泡里的过往,看见记忆中天空花园的模样,看见童话的羽毛从天空落下,看见那人越走越远。

 

等下啊!维尔追上了肥皂泡,他想把那些泡泡收回来,但只是让它们一个个碎掉。

 

等等我!他跪在都市的水泥地面上,看着重新启动的飞行器大叫着:

 

“不要走啊!lu——”

 

他是要叫出谁的名字呢?维尔怔在那里,不知所措。他抬头看着逐渐远去的天空,那有着冬天最后的暖阳,有着拍动翅膀远去的灰色飞鸟。

 

刚才,那架飞行器上有谁在么?刚才,自己和谁飞上天空了么?为什么要去天空呢?那里有什么在么?

 

似乎有人让他记住——记住什么呢?为什么他想不起来呢?明明,明明说好了啊。

 

[永远]

 

“让我在这里一个人死去吧,这个没有维尔的安静世界。没有人会告诉我他是谁了,我也没办法告诉他我是谁了,永远。”

 

白色的月亮坐在小机器人的旁边,无数的肥皂泡穿过他的身体往远处飞去。

 

小机器似乎发现了什么,它扭过吱吱作响的脖子,显示器上扫了又扫——那里没有人在啊。它伸手在那里摸了摸,收回来时看见自己的机械手指上沾了水滴。

 

刚才一定破了好多泡泡,它用自己的程序去理解刚才的事情。为了再度让泡泡充满身边,它眨着眼睛,手上的吸管沾足了肥皂水,呼噜噜,无数泡泡包裹了它。

 

[永远的,bad end]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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