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猫爷
 

月亮之子『三』

痛。胸口突然就难受起来。

卢拉放下手里的油灯,捂着胸口在大书架间蹲了下去。几秒后,痛苦缓和了些许,他站起身准备准备拿油灯。

他的手僵在那盏发着橘色暖光的油灯前。

胸口的痛楚突然成倍的重来,卢拉脚下不稳跌在书架上,那盏油灯滚落在地,火苗突然就冲起来包裹住了身旁书架。

倒在地上,卢拉再次对着火光伸出自己的手。火光就那样穿过他半透明的手,在浅红色眼里跳动着上升着。

他,变透明了。像玻璃一样的,干净而发着光,透明着。

[温蒂的笔记:透明]

非常对不住他们,但我必须来这里,这座图书馆。

以生命为代价的魔法,将被施者未来的寿命填补至现今以至于不死的魔法。有人给月亮施下这样的魔法,那孩子胸口的透明就是证据。

大概是他的父母所做——不,这不重要。我尽快要找到破解魔法的方法,在透明扩大前,在那孩子的未来被掏空前!——我才不信维尔这家伙把我最后的叮嘱听进去了。

『最后的第二天,被透明的故国。』

[图书室地下一层,白骨旁边的小笔记本]

上面的火并没有烧进来。刚才听见救火车的声音,现在大概已经被扑灭了吧。卢拉坐在地下室的书桌前,白色的台灯把他原本就白净的脸照的更无血色。在他手上拿着的,是温蒂小姐留下来的笔记本。

伪装了身份又伪造了自己死亡的女人在这里度过最后的日子,她写下笔记,然后喝下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毒药死去。

毒药的瓶子就放在书桌旁边,卢拉趴在桌子上叹着气,已经空了,怎么能空掉呢,空掉了自己要怎么办才好呢?

今天刚刚走出教堂他的记忆就恢复过来,这次速度太快,他都感觉到什么了。

现在,他的未来和身体一起被掏空,作为无数次死而复生的代价——代价还不止这个,等他最后的时间耗尽,最后的索取就会到来。那是他唯一不想交出的——

“维尔——”卢拉把脸埋在胳膊里面,小声哭了出来。

[“维尔——”]

“我是维尔,这是你的名字么?“黑发的孩子拉起了他的手,轻轻打开挂在他胸口的相册,在那里只夹着一张写着luna的纸条。”lu——na?”维尔念出来“这是你的名字么?”

“——不知道。”身上衣服脏兮兮的,好讨厌。

对方似乎不怎么介意,大大方方的把他从地上拉起来“不要紧,以后记住我就好了。我是维尔,维尔。”

[温蒂的笔记:对不起]

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,我没有办法面对你们。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,破解它的方法只有死亡和遗忘。

已经没办法了,我应该怎么办呢?

卢拉死后会寂寞吧,因为维尔已经不在他身旁。那么我有陪伴的资格么?我允许选择死亡么?

对,死亡!

如果卢拉和维尔看到这篇笔记,那么请你们一定要珍惜剩下的时间。

那是最后的未来,最后的记忆。

[最后的决定]

卢拉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着就睡了过去。他只知道自己醒来时,身上搭着维尔的衣服,被这人指着手表斥责着没有准时赴约,但下一刻,维尔又像表演似的笑着说还好没事——

“我找到温蒂小姐了。”趁着维尔穿衣服的当儿,卢拉偷偷把笔记塞到口袋里,把那具白骨指给了他看“已经死去的——”

维尔叹口气,他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,只是转开话题,小心地问着“那么你下来准备——”

摇摇头,卢拉苦笑起来。“怎么办么,我们离开这里然后回到都市继续生活下去?”他用手摩擦着书桌,感受着手指下细腻的触感“那么我们为什么要上来呢?按你所想,我们就是花了那么长时间,证明了这里是座空城——有意义么?”

“那么你的意思是——”

很好,卢拉心里笑起来,他发现维尔紧张起来了。“是的,”他的意思就是这样,说出来毫无压力,斩钉截铁“我要在这里呆着——我宁可死在这里,也不愿以前一样活着。哦,之前还是被你养着的,很过分吧?”各种话卢拉一口气说出来,多少真多少假自己也搞不清楚“如果那样的日子一直下去我无所谓,但既然回来了,我绝对不想回去。而且我没有必要离开,我是天空贵族,这里就是我的家!”

很陌生吧?但就是这样啊。他站起身,绕过傻住的维尔,带着自己都不明白的笑容心情愉快的走出地下室。

昨天的大火并没有烧掉太多,此时上面只有两个考拉机器人在整理着图书。卢拉敲了敲两只考拉的鼻子,晃晃悠悠的走出门去。

在门外,有一个儿童用的机器人看着天空,呼噜噜的吹着肥皂泡。似乎感觉到有人来,它对着卢拉呼的吹出一堆,惹得卢拉挥开泡泡上去就给了它软软一拳。路旁的园丁机器人给他递上来一枝玫瑰,饮水处的显示屏对他打出[有热水]的字样,书店的售货机器甚至过来塞给他一本防火指南——

不想离开。

拿着玫瑰抱着那本书,卢拉缩在书店那被擦干净的椅子上哭了出来。那小小的机器慌张的转了几个圈,飞快的跑到隔壁百货店拿了一包卫生纸抽出一张递过去。拿着卫生纸,卢拉哭的更凶了。

这里才是他的家啊。即使离开十几年也依然没有改变,即使已经没人依然那样温柔的温室,他是贵族,这里才是他的故国。

都市总是让他害怕,它给予他一次又一次的死亡,明明从未做过什么,却接受着人们莫名的怒火——或者被维尔关在家里,拉上窗帘,一个人就那样看着什么发呆整整一天。这样的地方,他一秒都不想呆。

卢拉把书放到书店的柜子里,用卫生纸擦了擦小机器的感应口,把剪好的玫瑰插在胸口,做出了决定。

[最后的童话]

月亮决定把羽毛送回地面。而他继续在天空上呆着。

如果没有之前在地上的生活,我就不会对天空感到如此亲切。月亮对天空说,我不需要说话的人,寂寞就是我的朋友!

天空叹息着,孩子,你说什么呢。那段时间里,因朋友的爱你的生命才在闪闪发光。但那光燃尽了你的生命,也即将烧毁你此生唯一拥有的——

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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